在那个世纪交替的节骨眼上,铁岭被切割成了两半:一半在凋零的烟囱下寻找出路,另一半则在时代的裂缝中拼命向外爬。
我家是少数先富起来的那一批,靠的是父亲张守山的命和那辆湛蓝色的东风王。而另一批人,尤其是像母亲金顺姬这样的朝鲜族,则发现了一条更具诱惑力的通路——跨过那条江,去往那个正处在“亚洲四小龙”巅峰、富得流油的韩国。
老姨是家族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
她是天生的弄潮儿,第一批踏上韩国的土地。那时候,去韩国打工回来的人被称为“华侨”,那是一种带着金边的身份。甚至连我小妹考高中都能额外加分,虽然那分加得有些多余,因为小妹继承了金家聪明的基因,成绩拔尖。
老姨不仅有胆子,更有远见。在那个铁岭人还只知道攒现金、存银行的年代,她就悟到了“资产”二字。她从韩国汇回来的钱,没换成昂贵的皮夹克或音响,而是直接在北京二环贷款买了一套二十几万的小公寓。
若干年后,那套房子卖了180万。
“选择大于努力,可如果不会选择,那就只能剩下努力。”
多年后,当我在纽约的摩天大楼里回望往事,总忍不住替母亲叹息。如果当年她去韩国赚回来的钱没被父亲填进那个绿色的股市坑里,而是学着老姨去买房,或许我的人生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。
但现实没有如果,只有父亲买车时欠下老姨的那笔沉甸甸的债务,和母亲那颗日益不安分的心。
2000年,母亲成了家族里最后一个出发的人。
出发前的理想是丰满的:她以为自已还是那个在铁岭养尊处优、呼风唤雨的富太太,只是换个地方赚更多的钱。可等她真正踏上仁川码头,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在韩国,没有麻将桌,没有谄媚的邻居。
为了给我攒够出国的学费,母亲金顺姬褪下了皮草,穿上了围裙。她干最累的洗碗活,去最苦的生产线。那是真正的体力透支,有时候干活干到站着都能睡着,脑袋磕在工作台上,惊醒了继续机械地重复手中的动作。
那是从“云端”跌入“地心”的坠落。
可金顺姬到底是金大中的女儿,骨子里带着釜山码头的硬气。她不仅熬了下来,还熬出了名堂。
时光快进到二十年后,画面变得魔幻而圆满。
现在的母亲,住在济州岛阳光明媚的别墅里。她每天打着高尔夫,养着名贵的猫,皮肤保养得连韩国本地人都看不出她是异乡客。
更不可思议的是,她曾以外国人的身份,获得了韩国国家第二高等级的荣誉证书,以表彰她在这个国家数十年的勤勉与贡献。
但母亲心里的那颗“铁岭扣子”从来没解开。
当那些韩国后辈在她面前吹嘘大韩民国的宏大时,母亲总会优雅地挥动球杆,半开玩笑地怼过去:
“行啦,别吹了。你们那文字以前全叫汉字,连你们自豪的最高峰汉拿山,放在中国,顶多算个小土包,还没我老家铁岭的山高呢!”
一句话,总能引起满场大笑,也掩盖了她眼底深处那一抹藏了二十年的、对黑土地的乡愁。
2000年母亲出发前的那个大年三十,家里虽然摆满了鸡鸭鱼肉,气氛却冷得像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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