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的国公府,注定是个无眠之夜。
前院的灯火彻夜通明,工匠们赶制着最后一批喜饰,仆役们来回穿梭,将备好的嫁妆箱笼一一归置妥当,脚步声、器物碰撞声、低语叮嘱声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片热闹的喧嚣。而内院徐妙锦的闺房里,却是另一番温情又酸涩的光景。
谢氏摒退了所有下人,只留母女二人相对而坐。红烛跳跃着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映在描金的屏风上。她拉着徐妙锦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儿细腻的肌肤,语气里满是郑重:“明日你便要嫁入王府,做当家主母了。夫妻间的事,羞是羞了些,却也是你往后的日子根基。”
她顿了顿,脸颊微微泛红,终究还是细细叮嘱起来:“床笫之间,不可一味由着性子逞强,也不可一味忍让。他是王爷,却也是你的夫君,情到深处,彼此体谅才是长久之道。”
说着,她又转而说起持家的门道:“王府不比国公府,人多眼杂,你既要柔顺懂事,讨得长辈欢心,也要有几分自已的主意,拿捏好分寸。下人们要赏罚分明,后院的琐事,能忍则忍,不能忍的,也别委屈了自已。”
她从为人妻的本分,说到为人母的责任,又从打理家事的诀窍,说到周旋亲眷的门道,絮絮叨叨,说了整整大半夜。徐妙锦静静听着,将母亲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,眼眶渐渐湿润起来。
末了,谢氏看着女儿娇俏的脸庞,想到明日之后,这孩子便要离开自已,成为别人家的人,心头的酸涩再也忍不住。她一把将徐妙锦搂进怀里,声音哽咽起来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:“我的儿啊……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,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。明日就要嫁人了,就要跟着别人走了……娘怎么舍得啊……”
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肩膀微微耸动着,满心都是不舍:“往后在王府,受了委屈可怎么办?没人替你撑腰,没人护着你……”
徐妙锦紧紧回抱住母亲,鼻尖发酸,泪水也跟着落了下来:“娘,女儿舍不得您……女儿会常回来看您的,一定不会受委屈的。”
母女俩相拥而泣,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,才渐渐止住了哭声。
天边刚露出一抹熹微的晨光,国公府便再次沸腾起来,比昨夜更添了几分热闹。
前院的锣鼓手早已候在府门两侧,手里的锣鼓擦得锃亮,只待吉时一到,便要敲出震天的声响。仆役们抬着妆奁箱笼,一趟趟往门外的喜轿旁送,金银玉器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,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,啧啧称奇。
后厨的炊烟袅袅升起,大师傅们早已忙得满头大汗,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接连端出,摆满了一张张八仙桌,浓郁的香气飘出府门,引得街边的孩童踮着脚尖张望。
内院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。几个经验老道的嬷嬷捧着凤冠霞帔,匆匆走进徐妙锦的闺房,一边笑着道喜,一边手脚麻利地为她梳妆。丫鬟们端着热水、胭脂、首饰,穿梭在房内,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。
徐妙锦坐在铜镜前,看着镜中自已渐渐被描上红妆,凤冠上的珍珠流苏轻轻摇曳,心头既紧张又欢喜。窗外的锣鼓声隐隐传来,她知道,这场轰动京城的大婚,已经近在眼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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