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重天阙的月华,清寒得像淬了冰,洒在揽月台的白玉栏杆上,映得满地霜白。
苏清月独自立在台边,衣袂被夜风拂得猎猎作响,却浑然不觉。从昆仑归来后,她便径直来了这里,一站就是几个时辰。玄真上人那句“凡间的女子再好,也终究只能为妾”,像一道惊雷,在她沉寂的心湖里反复炸响,余波久久不散。
妾……那他的妻,会是谁?
这个念头如藤蔓般疯长,死死缠住了她的五脏六腑。她抬手抚上心口,那里的疼意尚未散去,又添了几分茫然的希冀,像在无边黑暗里,忽然瞥见了一丝微光。
是身份尊贵的神族公主?还是与龙族有婚约的上古贵女?
她垂眸望着掌心的纹路,月光下,那纹路清晰却又迷茫,像极了她此刻的心事。指尖微微颤抖,她想起龙允枕在她腿上的温度,想起他咬过她吃过的红珠果时的雀跃,想起他帮她整理裙摆时的认真……那些亲昵的举动,那些理所当然的依赖,难道真的只是师弟对师姐的信任?
若他未来的妻,并非自已,那这些年的陪伴,又算什么?
她是看着他长大的,从九重天阙那个怯生生追着她要糖的小不点,到如今能独当一面、引动祖龙意志的龙族少主。她的心思,从最初纯粹的师姐情谊,一点点悄然变质,藏了多少不敢说的痴念,只有她自已知道。
夜风卷着桂花的冷香,扑在脸上,带着刺骨的凉。苏清月缓缓闭上眼,眼前却不断闪过龙允的模样——他说要给徐妙锦盛大婚礼时的憧憬,他枕在她腿上熟睡时的安稳,他问“下雨了吗”时的懵懂。
“妻……会是谁呢?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消散在夜风中。心底的希冀与惶恐交织着,像两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她早已伤痕累累的柔肠。她既盼着那个“妻”的位置能有归属,又怕那个归属,从来都与自已无关。
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纤长,孤孤单单地映在白玉台上,像一尊被岁月遗忘的雕像。她就那样站着,任由清寒的月华浸透衣衫,任由心头的疑问与疼痛反复撕扯,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,才缓缓抬起眼,眼底只剩一片空茫的疲惫。
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,轻得像落叶拂过地面。玄真上人负手而立,月华落在他银白的须发上,镀了一层冷霜。他望着苏清月的背影,声音淡得像山间的云雾,却字字敲在她的心上:“你不必在此枯坐。其实那小子心里什么都懂,只是他过不了那道坎罢了。”
苏清月的身子猛地一颤,猛地回头看向他,眼底翻涌着震惊,连指尖都在发颤。
“他自小拜入师门,是你一手将他带大。”玄真上人缓缓开口,目光望向远方的云海,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惋,“你是他的师姐,是他危难时第一个想起的人,是他可以毫无防备枕着腿睡去的人。他对你的感情,从来都不只是‘师姐’二字,复杂得很。”
苏清月怔怔地站着,心口那团纠缠的乱麻,像是被人轻轻挑开了一丝缝隙,让那点微弱的光,终于透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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