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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允枕着苏清月的腿，不知又睡了多久，直到周身的光线彻底暗下来，才慢悠悠地起身。他抬头望了望墨色浸染的天幕，伸手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，语气轻快：“师姐，天黑了，我们回龙宫吧。”

说着，他便自然地牵起苏清月的手，脚步轻快地往回走，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：“过几天我就去徐家下聘，师姐你一定要陪我去。到时候我以龙族少主的身份登门，定要让徐家风光无限，也让妙锦风风光光地嫁过来。”

他的声音里满是憧憬，一字一句却像淬了冰的利刃，狠狠剐着苏清月的心。

那点残存的暖意被搅得粉碎，痛意从心口蔓延开来，密密麻麻地裹住四肢百骸，像是连骨头缝里都浸着疼。她死死咬着下唇，牙齿深陷进柔软的肉里，铁锈般的腥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，她却浑然不觉。直到龙允的声音又一次响起，她才从剧痛中回神，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碎冰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那声音干涩沙哑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，若不是夜色浓重，龙允定然能看见她惨白如纸的脸色，看见她唇角渗出的殷红血迹，看见她眼底破碎的光。可他满心都是即将下聘的欢喜，丝毫没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，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着聘礼的规制，说着要给徐妙锦一个怎样盛大的婚礼。

两人回到龙宫时，玄真上人与龙皇、龙帝正坐在大殿上长谈，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，映着三人凝重的神色。

见他们回来，玄真上人起身拂了拂衣袖，正要开口，却见苏清月一言不发地绕过众人，径直朝着殿外走去，连个招呼都没打。

玄真上人眉头微蹙，忍不住低声斥道：“这孩子，越发不懂礼数了。”

他哪里知道，此刻的苏清月早已痛得无法呼吸。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血腥味在舌尖散开，和着眼底的湿意，凝成了一片化不开的寒凉。

归途的云路漫长而曲折，仿佛没有尽头一般。夜风呼啸而过，带着昆仑山的刺骨寒气，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，猛烈地吹拂着人们的身体和心灵。狂风卷起的衣角在空中肆意飞舞，似乎想要挣脱束缚，与这无尽的夜色融为一体。

玄真上人静静地跟在苏清月身后，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段距离。一路上，他们都默默地走着，谁也没有说话，只有风声在耳边回荡，打破这片宁静。然而，就在这时，玄真上人突然打破了沉默，他的声音平淡如水，但却蕴含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坚定：“凡间的女子再好，也终究只能为妾罢了。”

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苏清月的心上，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。她转过身来，目光幽深地看着玄真上人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。

“妾”这个字，像一道惊雷，在苏清月的脑海里轰然炸响。

她浑身一震，猛地停下脚步，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玄真上人，眼底翻涌着震惊、错愕，还有一丝连她自已都未曾察觉的、微弱的希冀。

可玄真上人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，甚至没有看她一眼，只是负着手，踏着云气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，只留给她一个清冷的背影。

云风呼啸而过，卷走了他的衣摆，也卷走了苏清月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光，只留下满目的茫然与酸涩，在夜色里缓缓蔓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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