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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(第1页)

6

第四条是一个句号。

九分钟后,那条“加油”被撤回了。

屏幕上只留下一个撤回提示和那个单独的句号。

周末晚上回家。

厨房水池里泡着四只没洗的碗。

垃圾桶里扔着吃空的方便面桶,汤汁沾在边缘,外包装被撕掉了一块。

灶台上留着那条撕下来的纸片,上面印着生产日期。

他开始看日期了。

晚上我做了饭,两菜一汤端上桌。

赵磊回来得很早。

我盛了饭放在他面前。

他拉开椅子坐下,没动筷。

两只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交叉。

“微。”

我坐下来。

他看着碗里的饭,米粒上还飘着蒸汽。

“我这两周把德鑫那边的账翻了一遍。”

“从开始合作那年翻到现在。”

我的筷子停在半空,没有夹菜。

“有些税不是每笔都干净。”

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过的纸,纸张边缘有些磨损。

展开,放在桌面中央,两只碗的中间。

上面写着一串歪歪扭扭的铅笔字:183,724。

数字旁边有好几个被擦掉重写的痕迹。

橡皮擦过的地方,纸面起了毛。

“这是我少交的。”

“我自己算的。一笔一笔对的。”

他搓了一下手指。

“协议书上你的信息我给的。”

他伸手去端碗,端到一半又放下了。

“方德胜拿税务的事压我。”

“说如果你不撤,他就把账全翻出来。”

“他要你的身份信息写协议书。”

“我当时想的是你签了,这事就完了。”

“三十万拿到手,税的事他不翻,咱们的日子还能过。”

他停了下来。

“不是没想到不对。是不敢往下想。”

“想了就做不了了。所以我不想。”

蒸汽慢慢散了,碗里的饭不再冒热气。

“上周盘货。有一批水泥,袋子上印着425。”

“我蹲下来搓了一把。”

他摊开手,手心纹路里还有洗不干净的灰色粉末。

“325的料。印着425的袋子。四十袋。”

“用在学校加固工程里。”

他看着手心的灰。

“我当时要发消息给方德胜,说标号不对。”

“拇指都放上去了。没发。”

“因为发了他就知道我在查。”

“知道我在查就知道我没搞定你。”

他扯了一下嘴角。

“你不是一直在算吗。”

他站起来收碗,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
“微,你要是不签,后面的事我不拦你。”

“但你想清楚真查下去,这个数字会变成案底。”

“我的案底。”

他进了厨房,水龙头开了。

我走到书房,拿起那份协议书,翻到最后一页。

铅笔拿起来,笔尖悬在“甲方”后面的横线上方。

停了三秒。

铅笔放下了。

拿起手机,给林建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继续。”

深夜。

我把那张写着183,724的纸条折好,塞进手提包最里层的拉链袋。

贴着身。

厨房传来关水龙头的声音。

接着是一声轻叹。

“栏目播了。”

电话接通,林建没一句废话。

“法务团队采样三个月,覆盖方德胜三家门店,412笔交易。”

“结果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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