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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泰三年的千秋宴,我端着莲瓣金碗与萧祈相遇。
他穿紫底蟒袍带续弦正妻敬酒,我戴十二面红玉珠冠受宗室大礼。
递酒的当口,他袖口一抖,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气音发颤:
“阿岁娘娘千秋。”
赤金护甲挑破了掌心皮肉,我却把酒碗磕在桌上听响:
“萧阁老,你拜错牌位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地上溅落的酒液,眼底的慌乱压都压不住。
那个心甘情愿替他顶罪赴死的宁岁,三年前就在刑部的天牢里被他亲手赐了一碗鸩酒。
内侍的高喊砸在砖面上:
“内阁首辅萧祈及其夫人,向纯贵妃请安。”
萧祈跪地的膝盖骨磕得极响,他那怀孕的夫人却扶着肚子怎么也弯不下腰。
我拨动手里的紫檀佛珠,声音在大殿里刮过:
“既然拜错了,萧大人的这双膝盖,就多留片刻吧。”
大殿里的丝竹声停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萧祈和他夫人阮青霜的背上。
萧祈的背脊僵硬。
他太清楚我这张脸意味着什么。
但他更清楚,在这张龙椅旁边,他必须把我当成另一个人。
“娘娘教训得是。”
萧祈开口了,声音压得很稳。
他把头埋得很低,双手死死贴着金砖地面。
阮青霜却不干了。
她被萧祈拽着袖子,还想站直身体。
“妾身有六个月的身孕,太后当年定过规矩,有孕诰命可免跪拜大礼。”
她挺着肚子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。
她没见过我。
三年前她进萧家门的时候,宁岁已经被定为军粮走私案的主谋,关在刑部死牢里等死了。
我没看她,我看着萧祈。
“萧阁老,这是你的意思?”
萧祈猛地抬头,他看了我一眼,又迅速垂下眼皮。
“内子无状,冲撞了娘娘。”
“本宫问的是,太后的规矩,大得过皇上的规矩吗?”
我把刚才磕碎了一角的莲瓣金碗往前推了推。
“大魏律第四卷第七条,藐视后宫主位,等同犯上。”
“这罪名,萧大人担得起,还是你这位金贵的夫人担得起?”
萧祈的呼吸重了。
他是个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人。
为了保住他清流领袖的皮子,他当年能把结发妻子推出去顶那个“替刑诰命”的罪名。
现在,他当然懂得权衡。
“臣知罪。”
萧祈一把扯住阮青霜的手腕,硬生生把她拽倒在地上。
阮青霜尖叫了一声。
她的膝盖正好磕在我刚才砸碎的瓷片上。
鲜血立刻透出了她湘妃色的襦裙。
“萧祈!你疯了!”阮青霜疼得去推他。
萧祈死死按着她的肩膀,不让她起来。
“闭嘴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我拨动了一颗佛珠。
“萧大人何必发这么大火。”
“娘娘教训的是,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。”
“本宫看你是管教不好了。”
我站起身,红玉珠冠上的流苏晃出冰冷的弧度。
“既然跪了,就在这碎瓷上多跪半个时辰。”
“萧大人的规矩学得极好,让满朝文武都跟着学学。”
萧祈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贵妃袖口露出的一截暗红疤痕,那是刑部死囚才有的刺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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